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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ted on 04 June 2004

「你這算是他媽的甚麼一回事?」Amy 聲嘶力竭地大喊著。當時我和Mary 正在客廳的沙發摟作一團。

「這女人是甚麼人?」Mary 怔怔地說道。

「我來介紹吧。Mary,這是我的女朋友、Amy。」我轉向另一邊續道。「Amy,這是我的女朋友、Mary。」

 

我無力地穿回那皺褶的白色恤衫,點了一根薄荷味的香煙,然後逕自回到房裡。我俯瞰著街上井然有序地穿梭著的人群,發覺他們絕大部份時間都不 會像黃飛鴻系列的電影般踏到別人的背上,就像螞蟻不會踐踏他們的同伴一樣。可是螞蟻靠的是尾部的汾泌物,而人類靠的是自覺性。我曾聽說一九九三年時蘭桂坊 的人突然消失了那共同承認的自覺性,結果死了二十一人。我用姆指和中指緊緊地壓著我的太陽穴,讓我可以從偏頭痛中活過來。

當Amy 摔破了第四件玻璃器皿時,她便離開了我的家。三個小時後,Mary 也沒有再哭,穿回自己的衣服回家了。就是這樣,我在三個小時內同時失去了第十七和第十八個女朋友。我凝望著Amy 留下的鑰匙,然後我便想到了有關距離。

我失去第一個女朋友時,是中二那年。我在星期四中午沒有人時把她帶到家裡,結果被剛巧回家的老爸用地拖棍送走;第三個女朋友是因為意外地在我的書櫃裡找到四十二隻日本AV的VCD氣憤而走的;第八個女朋友到澳洲留學後兩個星期便失去了聯絡;而第十四個女朋友則在一次晚餐中認識了我的一位朋友,十八個小時後他們便背著我打得火熱。結果我失去了一位好朋友和一位女朋友,那個好朋友則斷了兩條肋骨。

我發覺原來分手的原因都有一個固定模式,就是與女朋友的距離太近所致。與女朋友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例如不讓她擁有大門的鑰匙--或者甚至應該不讓她進大門、不讓她結識自己的朋友、不讓她得悉自己各樣的習慣和怪癖,好望有助改變我過去十八次失敗戀愛經驗積壓而成的自卑心理。

我好些朋友聽到了有關提議後,都大聲叫好,認為我終於開了竅,並預祝我的「遠距離作戰計劃」成功。有個喝得爛醉如泥的,還提議減少濕吻,並且在任何時候堅持使用安全套,形成一個龐大的既視現象,才能配合是次計劃的悲壯和糜爛。

起初,這確是個不錯的小革命。用不同的身份和背景結識女孩子,然後用不同的電話卡和不同的女朋友通電話,然後到家裡以外的地方約會。有好些女孩子還以為我是三十出頭的中產丈夫,剛成家立室便花天酒地,所以才堅拒她們回家。她們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是「遠距離作戰計劃」的棋子--還要是最先被犧牲的棋子。

直到悲劇性的人物出現前,我仍然認為此計劃就如童話故事般完美。

她好像叫暟,但就連她本人亦承認,這並不是她的真名。

和暟交往的兩年零一百八十一日,可以說是極端的愜意。她比過往的女孩,甚至比我更加堅持兩性關係間的必然距離。她曾鄭重地警告過我,如非必 要不要主動找她,更不要在朋輩間談論她。但她也從不過問我的背景、身家、衣著品味、性取向等,她關心的只是每個星期六晚上九時至十一時半我是否閒著。如果 我星期六要加班埋頭工作的話,她從不會致電第二趟,消失得就如太空中的反物質一樣;如果我正悶得發慌的話,她便會準時出現,也許會到銅鑼灣看齣戲,也許會 到酒店做愛,但從來不會踏進那必然距離。

由於下雨的關係,我和她交往的兩年零一百八十晚,大家都拖著濕漉漉的身軀來到酒店。當我第二日正午起床的時候,發覺她如往日般不辭而別了,卻遺下了她的外衣。

當我想把它掛到窗台時,發覺口袋裡有一條頸鍊,鍊咀是一個不顯眼的銀牌。平時只會在她一絲不掛的時候才會見到它的,但由於不斷郁動的關係,我總沒有細心留意過銀牌上的字。

”NSA EE 1314X 84DS4”

「把它給我。」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啊,你回來了?」這是我第一次在星期六晚以外的時間見到她。白晝的她仍是這樣迷人。「牌上的字有甚麼特別意思的嗎?」

「National Security Agency, Empowered Extermination.」

當我還未明白她所說的東西時,我便看到她掏出一柄烏黑色的物體,同時我的眉心感覺到金屬的冰冷。我漸漸失去了應有的平衡感和知覺。

我的朋友直到驗屍部告發出後,才能確定那是從Glock 17 發射出來的子彈。死因庭也確定了我是死於「未能與女朋友維持應有之必然距離」。


而我的作戰計劃亦正式宣告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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