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的理由【三】 避孕套‧紙巾

由於浩宏昨天晚上沒有在回家的時候致電告訴愷韻──這是愷韻容忍浩宏跟他那夥朋友賣醉玩樂的交換條件──愷韻幾乎哭了整個晚上。當浩宏經已在家裡倒頭大睡時,愷韻還在為他尋找不致電她的理由。

結果在星期六凌晨四時多的時候,愷韻便到了浩宏的家樓下等他。由於大廈旁是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所以黑夜的沉默也總不致於把愷韻嚇跑。她知道浩宏每次回家也總會到這家便利店買一包薄荷萬寶路香煙才會回家的,因為浩宏每天朝早也需要在刷牙後抽一根煙,但每天晚上他卻總會在回家前把香煙抽光。所以回家前買香煙的習慣對浩宏來說,就像別些人回家前先買下翌日的早餐那麼理所當然──這亦成為愷韻和浩宏吵架的導火線之一。

「這是用這晚的自己去縱容明天的自己啊。」愷韻不會阻止浩宏,但卻總會這樣提醒他。

「唏,買香煙只是手段,買避孕套才是目的噢。」浩宏每次也總是這樣擁著愷韻離開便利店回到家裡去。那是上過哲學課的人才能夠說得出口的猾辯。

一個不去戒煙但懂得用避孕套的男朋友,總比一個不抽煙卻不肯用避孕套的男朋友好吧。愷韻總是這樣想。

微黃的街燈灑在愷韻的長髮上, 使得她抬起頭時要瞇著眼晴才能看到浩宏的睡房。浩宏住在大廈的七樓,那是當他把臉靠向窗台時僅可以認得到他的臉龐的層數。

一片漆黑。

那扇烏黑的窗背後代表著兩種可能性:也許他還未回家;也許他已回到家裡關燈睡覺了。兩種可能性,其實已包括了所有可能性──在家、或是不在家。

但還是有機會出現其他像基因突變般稀有的可能性。愷韻不禁想著。

如果他早已回到家裡的話,為甚麼不致電給她呢?那可能是漆黑的窗後躲著一個嫵媚的女人,一邊偷看在街中的愷韻、一邊跟浩宏做愛。這樣的話,愷韻寧願浩宏還未回家。

可是也有相同份量的可能性正煩擾著她。浩宏或許正坐在計程車上擁著這樣的一個女人回家途中。下車回家的時候不但會到這所便利店買避孕套, 還可能昏醉得認不出自己。這樣的話,愷韻寧願浩宏已回到家裡──哪怕是在跟那個女人睡覺。

一想到這裡,愷韻不禁哭了起來──儘管這個所謂的女人到現時為止都只存在於愷韻的心魘中。

愷韻發覺身上的紙巾已經用完了,於是便轉身到便利店的收銀櫃前拿了一包紙巾並準備付錢。

「買雜誌有一包免費紙巾附送。要買本雜誌嗎?」收銀櫃後的售貨員是一個比愷韻大上兩三年的女孩。她雙手雖然不再年輕,但眉宇間還著帶一點少女的清秀。

「嗯……不用了。」愷韻忍著睙水說。

那售貨員女孩也許在她當便利店店員的日子裡已碰過這種情況。她一聲不響地把兩包免費贈送的紙巾遞給愷韻,又把愷韻手上原本面值三元的紙巾擱在一旁。

「需要紙巾的話儘管跟我說吧。」售貨員女孩說。「甚麼事哭了出來,心裡也總會好一點的。」

「謝謝你。」

「你知道為甚麼女孩總愛哭?那是因為她們還有選擇的權利、後悔的權利。她們可不是為過去在一段關係中的過失而哭。她們為男人而哭。或者更確切地說,她們哭給男人看。『我今天哭了你還不疼我的話,明天可還有別的男人疼我。』大概就是這樣。」

愷韻沒有說些甚麼。她默默地看著收銀櫃前那一排避孕套。浩宏最喜愛的那一款杜蕾絲超薄三片裝的避孕套,在貨架上就只剩下兩盒。

那女孩頓了一頓,又道:「但當我們年華漸逝,剩下的分岔路愈來愈少,女人便既不會為過去而哭,也不能為將來而哭。所以你趁這晚哭哭好一場,明天遇到他時,

你總還算有兩個選擇:讓他繼續讓你哭,抑或冒著仍是會哭的險去找另一個男人。沒有人知道哪個才是最美滿的選擇。當然,對某些人來說可能一生人中所有的分岔路的左邊和右邊也是註定倒霉的啦。」

愷韻就這樣一直地等。直到七小時後,她終於鼓起了勇氣去按下浩宏家大門的門鐘。